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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 12, 2008

Midnight Highway

深夜公路


深夜公路,騎車奔馳。
她的手環在他的腰上,一如以往。
不記得他們當時是否有交談,就算有,也忘記了。

不過就是往常騎車在路上。

但事發只在0.00001秒之間。
一輛小貨車,急速,衝撞。 碰。
甚至連聲音也沒聽見。
車子起火。
瞬間撞擊力很強,讓他被卡在車底下。
眾人趕來把他拉出來。



他只想知道一件事。
我女朋友呢?我女朋友呢?我女朋友呢?
沒有人回答他。他卻沒有停止問過。
我女朋友呢?我女朋友呢?我女朋友呢?
問句消逝在黑暗的空氣中。
或許只要他還不知道,
事情還能像在0.00001秒以前那樣。

十五公尺以外,她躺在那裡。
沈默。


Midnight highway, they were riding through.
Her hands around his waist, like usual.
Can't remember if they were talking or not. Or if they did, he won't remember that anyway.
There's nothing but riding on the road.

But things happened only in 0.00001 second.
A truck. Speeding. Hitting. Bang.
Even sounds can't be heard.
The truck was on fire and he was drawn in under the car.
Everybody's trying to get him out of there.

He only wants to know one thing.
Where is my girlfriend? Where is my girlfriend? Where is my girlfriend?
No one answered. He just cannot stop asking.
Where is my girlfriend? Where is my girlfriend? Where is my girlfriend?
The questions vanished from the dark.
Only if he doesn't know the answer yet, things could be just like 0.00001 second before.

15 meters away, she was lying on the ground.
Totally silence.




Sep 3, 2008

A Day's Little Tragedy

一日悲劇

記得剛開始時,只有一聲異響,像是老人家咳嗽哽住那樣,我連頭也沒抬起來一下。

有人驚惶地在說些什麼,而那聲音也越來越激烈,突然間大家都猛地往那邊看去。

一個長髮女孩不斷抽搐,伴隨著哽咽的喉嚨聲。那時一個男人已經捧住了她的脖子穩住她,有人說,快,快去跟櫃台說,有人拔腿跑去。

我只看得到她的背影,很多人都往她那裡圍去,但誰也不曉得該怎麼辦。女孩就是那樣劇烈的搖著,幾秒鐘就像幾小時那樣過去,女孩漸漸平緩,沒再搖頭了。

館員甚至沒有拔腿跑來,只是快步走向這裡,像是跟大家解釋般的說著已經叫了救護車。七嘴八舌的有人問她的閱覽證在哪裡,有人發現她的置物櫃鑰匙,急忙問道是否該幫她取來物品,有人問說是否該給她倒杯水,有人拿著剛才找來的塑膠袋,似乎是沒有用了的垂在手腕。

是不是該讓她躺倒?女孩不動,也沒有人敢動她。
有人取來了溫水,問女孩要不要喝點水。
沒有回答。是不需要了,水被倒進盆栽裡。
有人從置物櫃取來了她的包包和塑膠袋。
救護車響,我看見車子正要彎進來。不是已經來了嗎,怎還不見擔架。
幾秒鐘就像幾小時一樣。

突然警衛搬開附近桌子,眾人七手八腳幫上忙。
是移位給救護人員。救護員靠近呆坐著的女孩,大聲問,小姐妳怎麼了。
救護員又問,妳知道妳剛剛昏倒又抽搐嗎?女孩微微搖頭。
小姐,妳有癲癇病史嗎?
然後仍然是一連串沒有回答的問題。
接著救護員要她站起來看看,女孩起來一點又無力跌回椅子上了。
救護員開始漫長說服女孩坐上擔架的過程:
去醫院檢查看看好嗎?妳看大家都這麼擔心妳。
可是大家在幾分鐘前連她坐在那裡都不知道。
大家在這幾分鐘內才看到附近坐著那些人。
有人說,妳家人馬上就會去醫院看妳。
有人還在問閱覽證的事。女孩的身份仍是個謎。

漸漸地女孩抵擋不住眾人要求,似乎仍暈眩地緩緩坐上擔架,救護員扣上腰帶,推著女孩離開。女孩無力的低垂著頭。眾人不知所措的重回座位。桌上仍攤開的書本顯得不甚真實。
我仍沒看見女孩的臉。

踏出圖書館的門,心思複雜。人行道的不遠處,我看見一個女孩的背影,綁著一樣的公主頭,我以為是自己若有所思,但,她也穿著雙拖鞋…我瞪大了眼,因為她臂上掛著小包包,另一手提著塑膠袋…不就是那個女孩置物櫃裡的?她的腳步有點拖曳。

車聲呼嘯而過像是要壓過我的所有疑問,令我煩躁。我往前超過她,頭也沒回。




Sep 9, 2007

A Day on an Island- Black Islands

黑島


早上8點45分,人群湧出捷運口,
趕赴與打卡鐘的9點整感應。
一定是烈日模糊了我的眼…

因為,我看到,潮水來了─

趕緊揉去滿眼沒睡醒的眼屎。
再睜眼,卻看到滿街都是一座座黑色的小島。
一座座,黑髮人頭島。

滿街浮游公事包,包包相連到天邊。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尖叫,沒有人吶喊抗議。
有的是沈默,不見的,只是買早餐的隊伍。

水很髒。流著上班族味精過剩的油脂。
水很汙濁。血液裡逐漸不再流動的僵化滲出。
黑色小島們在汙水裡不曾掙扎,
反正早已習慣。

習慣脾肺壓迫,習慣皮膚溼冷,習慣呼吸不到新鮮空氣。
小黑島們默默破水前進,
有禮貌有毅力,拿出爭取客戶預算的耐心。
潮水總會退去,打卡鐘從不等人。

黑色小島一個個浮起,游向巨樓高塔。
滿是泥濘的皮鞋,踩過我的白日夢而去。



Inspired by


Luna Blanca "Island Reggae"
from the album 'Guitar Island'

Jul 4, 2007

A day and a life in the little island.

小島的一天。


城市裡吹起了海風,
讓我隨塵埃自空中揚起,
像粒沙,落在小島上。

我是沙灘裡的一粒沙子,
等待陽光;感覺浪潮。
潮起,深潛入海;潮落,賴在灘上。

The wind is blowing in the city like a sea breeze.
It makes me flying with dusts,
grounding on a little island like the sand.

I am the sand in beach.
Waiting for the sunrise, feeling for the waves.
Tides rise, diving deep. Tides fall, lying on beach.



衝出海面的那一天,我們以雙腳爬上陸地。
渾身還淌著水,我們頭也不回地往岸邊跑。

但是卻無時不感到乾渴。
我們是擱淺的人。我們是溺水的魚。

The day we leaped out of the water,
we crawled to the land by our own feet.
With waters dropped, we ran for shore, never looked back.

But we can't help thirst for water in our land life.
We are people who grounded. We are fishes who drowned.






Inspired by


原田郁子 海からの風
(海邊吹來的風)
from the album "ピアノ" (Piano)


Jun 14, 2007

Stop.

鈴響門開,妳下了捷運,往回走向對面的扶梯。妳臉上寫滿了疲累(遲歸總讓妳焦慮),妳的視線一如以往空洞,瞄向虛無的遠方。

但妳卻能在瞬間,意識到有人正在注視著妳。

妳在瞬間隨直覺望向尚未離站的車廂,妳看見他,倚在車門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那表情同時寫著得意與自嘲,像是他早就預料到,卻又覺得在這裡碰到很可笑。

列車同樣停在這一站,他卻再也不會於中途下車。他嘲諷的看著妳,因為妳仍在那裡,沿著妳原本的軌道運行,就像他多年前不曾試著脫離自己的軌道,向妳接近…什麼也沒變,妳也不懂命運為何老安排你們相遇,最後又徒勞的擦身而過。

妳回望向他,報以真心的笑。妳曾如此習慣於他的注視,悄悄喜歡把一舉一動攤給他看,在距離還沒有過份靠近以前。

鈴響門關,列車加速將他帶向妳,又加速把他拖離妳而去。而,那是妳最後一次遇見他了。


Oct 16, 2006

In a Hole


你失掉的是世界,得到的是存在。
余德慧,「生死學十四講」(心靈工坊)


地面裂了個大洞,愛粒斯跳進去,順著那條又深又黑的隧道一直滾下去,不知道何時會看到出口。

路上有洞你會自己跳進去嗎?愛粒斯這麼做了,但請別問她為什麼。有個洞在那裡,愛粒斯經過,瞥見生命中未曾被揭開的底部,她可以繞道,可以像往常一樣視而不見,但是有一天,愛粒斯突然不想走其他的路了,那些路上沒有風景又很無聊,她也找不到理由繼續往那邊走,所以,她往下跳。

愛粒斯耐心等待,等自己慢慢滾到底。滾啊滾的,身上的東西一件件剝落,首先是過去,一些不會再用到的習慣等等,接著是未來,反正每個人的未來都是自己編造的,所以愛粒斯也不覺得可惜。滾啊滾的,愛粒斯在隧道中碰到一些新東西,有的和她擦肩而過,有的被她撿起來,握在手裡一陣子,又因為某些原因(太大?太小?太刺人?)而脫離。

在深不見底的隧道中,時間既是飛快又是緩慢,不斷移動又形同靜止。如今,當初出發的洞口,已經微小得像個針孔,但愛粒斯開始喜歡上這種狀態,事實上有點太喜歡了,因為她似乎不再想看到終點。

漸漸的,愛粒斯只剩下現在,她活在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個短暫的片刻中。現在愛粒斯可以清楚感覺到,她的每一個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個活著的瞬間。在每一個微小的瞬間,她活過又死去,重生之後又再長眠。

愛粒斯張開眼睛,又閉上眼睛,沒有差別。愛粒斯張開眼睛,看見隧道盡頭透出微光,愛粒斯閉上眼睛,就算沒有看見也沒有關係。

Dec 21, 2005

at the Steak House











女人到的時候,男人已經坐了一會。
男人肩上仍背著包包,
而女人坐下以後,牛排來了。
男人這時才站起來,
把身上的衣物脫下,放在隔壁椅上。




「妳那件衣服蠻好看的。」
看女人脫掉外套,男人這麼說。操著台語腔。
這顯然不是四十幾歲的男人會說的話,
或許也不是對老婆會關心的事。

「三百九十九塊…」
女人故意一個字一個字慢慢講,不知何故要強調這個價錢。
女人的體態有點豐腴,化了濃妝。
看得出來她一身特別裝扮過,並不只有衣服而已。

時間在下午五點,吃午餐嫌晚,吃晚餐略早。

他們坐在角落裡,面對著面。不時既熟悉又陌生的交談著。

對於在夜市牛排館的場合而言,兩人的慎重,幾乎讓這一刻也跟著不尋常起來。

When the woman finally shows up, the man already sat for awhile.
The man still carrying his bag.
The woman sat down, and the steaks came at the same time.
The man stoods up right away, took his bag and other stuff off,
placed them on the other chair.

"Your clothes looks good."
Saw the woman took off her jacket, the man said so.
It's obviously not the kind of 40 something man's talking,
and maybe it's also not the kind of subject you would talk to your wife.

"It costs three-hundred-and-ninty-nine dollars..."
For some unknown reason, the woman stressed on numbers.
She's full in form. Powder her face.
She dresses specially, not only her clothes.

The time is 5 P.M.
Not the time for lunch nor dinner.

They sat on the corner, face to face.
They talked near but far.

They are at the steak house which is located within the night market.
But their act formal making this hour unusually.

Dec 14, 2005

a Bird against the World




一隻鳥,停在路中央,
圓滾滾的身軀底下,兩隻小腳直挺挺,
一動也不動,眼神堅定非常。

大樓警衛群摸摸頭,
大惑不解,阿牠是停在這邊幹嘛?
拜禽流感的恐慌之賜,
他們圍在牠身旁,還客氣的保持一點距離,
完全不像以前那樣立刻聯想到烤小鳥。

牠就這樣瞪著前方,不知是否在抗議著什麼。




There's a bird standing on the middle of the road.
It got two small, straight legs below its rounded body.
It didn't moved at all. It kept looking ahead.

The security guards of the office building were confused by this bird.
They just can't figure out why is it standing there.
To the fear of the bird flu,
They surround by it, but kept some distances from it.
They even didn't think about bird-barbecue.

The little bird was just stared at the building,
not knowing if it is protested against anything or not.

Jul 1, 2005

The Accident

一聲轟然巨響後,剎時陷入黑暗中。
男子從睡夢中驚醒,
一度以為自己搭上了死亡列車,
但是傾斜的車廂裡,
每個人都逐漸明白過來,車子只是翻覆了。



男子發現腳上剩下一隻鞋,
才想起來,睡前為了舒服脫了鞋,
這下不曉得掉到哪去了。
後來被記者訪問時,他說,
「結果整車的人都忙著幫我找鞋,現在想起來還真好笑。」